楷威看电影

   

 

 

电影是没有义务为观众提供真相的。同时，真相的存在变得模糊，缺乏意义，特别是对死去的无辜者来说。

    带着疑问去看电影，是很正常的。对于这部电影，观众的疑问是，谁玷污了那个女孩杏儿？既然李明光是无辜的，那他又是谁的替罪羊？然而，我们看到的是明光在众目睽睽下的被杀，和杏儿极力劝阻的挣扎。无论调查人员怎样盘问，杏儿始终都没有说谁占有了她的身体。于是李少红为我们展现了“杀文人”的隐喻。如同“文革”时，那些无辜的知识分子的命运一样，被杀的理由变得荒谬甚至是子虚乌有。在这里，我们几乎看到完全对等的模拟套路：同样的没有理由，同样冷漠而胆怯的旁观者，同样是施暴的一方如此决绝与血脉喷张。

    另一个值得称道的地方是，这样一套思路，不但将隐喻表达完整，还将“事先张扬的杀人事件（马尔克斯同名小说改编）”体现得很到位。村民都知道这两个人要杀李明光，但就是没拦住，更让人无奈地是，他们已经做过一次阻拦，但终究没有成功。当然，人们不想阻拦的原因，也包括了那些埋怨的心理，村民们几乎都是相信了李明光的“罪行”，于是才眼睁睁看着“为民除害”的兄弟俩走上不归路。

    对读书人的蔑视，在影片一再被强调，正像那个给调查员送礼的人说的那样：“就为了个读书的？”言语之间对读书人的不屑已经十分明显。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写诗、教书、看《大众电影》的知识青年，几乎被全村人孤立。甚至是他死去之后，她的未婚妻永芳也对他的“罪行”深信不疑，而杏儿也精神崩溃，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当明光的诗集被杏儿送到家中，当杏儿的尸体漂在水面上，我们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与代价。而这一切也随着那架飞进猪圈的纸飞机一样，如同垃圾与粪土般的，被时间的灰烬所掩埋。

 

 

 

 

这不是顾长卫最好的电影，甚至不如他之前拍摄的电影。但人物的情感仍然是鲜活而热烈的。这的确是一部“霍乱时期的爱情”，患有艾滋病的一男一女，分别被自己的妻子和丈夫抛弃。于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相爱，别无选择。

不被祝福的婚姻，两个人如果没有足够坚强的心，只会让彼此的伤痛更深。为了在死前过上真正的快乐日子，他们要正式的结婚，名正言顺地相爱。

 

结尾处，就是预告片里展现的那一幕，是苦中作乐，也是绝望之中强作笑颜。朗诵着结婚证书的琴琴，笑容里逐渐带着哭腔，脸部的肌肉不听使唤的颤抖着。对面是新郎赵得意，他也同样，在傻笑的同时，眼角流出泪来。

这是怎样一份苦，一份悲啊。看看最后那段琴琴从冷水缸里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赵得意，你就会知道死亡前，真爱的力量有多大。死亡已经早被通告，但现实的种种样貌都是你无法设想的。

 

除了男女主人公，还有众多忧伤的生命。濮存昕一改往日形象，扮演了恶毒的哥哥，他越是狠毒、恶语相伤，越体现出弟弟赵得意的悲惨与辛酸；骑在猪身上的蒋雯丽，也成功塑造了这个性格泼辣，偷粮食的女人；王宝强再次本色演出，他和蒋雯丽的角色都有某种幽默的成分，然而他们面临的都是早晚要来的死亡……

不是所有的轰轰烈烈都被铭记，甚至有些还背负着丑恶的面具。当赵得意和琴琴偷情，被人锁在屋里，当琴琴的丈夫（蔡国庆扮演）当着大伙儿的面羞辱和抽打琴琴的时候，那种尴尬和卑劣，让人无法忘怀。于是，有些珍贵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去记住，就被残忍的遗忘。

当冰冷的身体从床上滑落，动人的誓言已不被说出，只剩下始终如一的坚持，留在极度伤痛者的内心深处。

 

《都市丛林》：别打扰他人的生活

 

 

哲罗姆捡到了一个人书包，通过里面的联系方式，他把包送还给施主让，由此他进入了让的生活，并自认为是他的朋友，甚至还喜欢上了让的女朋友。

不经过允许就私自闯入别人的房子，让我们可以想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马小军，还有金基德《空房间》里的泰石。他们都打开了一扇通往别人生活的大门，对于马小军来说，这是个生命的过场，如同他发现墙上的米兰的照片。那是他当下生活最重要的主题，但也逃不过烟消云散的收场；《空房间》里的泰石则是走进各种不同的家庭，让人们看到在每个封闭的门庭背后，都有着各自神秘莫测的生活，在别人眼里，有诡异、有不解、有痛苦，甚至有不为人知的死亡，生命的脆弱和人世的冷漠。这些，都被一个陌生的过客，不断揭示出来。

回到这部影片里的哲罗姆，他不但借用了他人的房间，他还借用了让的戏剧演员身份，由此引来另一个女孩的关注。他用让的钥匙打开让的房门，并将陌生的女孩带到这里，女孩想让哲罗姆帮她排练。这是有意思的一幕，他们的确进入了一个真实的空间，但这个空间对他们来说又是虚假的。他们是闯入者，但他们能在虚假的空间里成就片刻的真实。

在让的房间里，哲罗姆找到相机里罗拉（让的女友）的照片。让曾明确的拒绝和哲罗姆成为朋友，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明确，就是不要以为把包送还回来，我们就能成为朋友。于是哲罗姆把兴趣转移到了让的女友身上。并在让的戏剧结束时，不请自来的要求送罗拉回家，有些好奇的罗拉竟然同意了。

哲罗姆傻傻地，但充满真情的写个罗拉一封情书，并在车里让罗拉看完。但这没能起什么作用。知道真相的罗拉，在下车之前，劝告哲罗姆还是还回相机和钥匙，各走各的生活。相比让的决绝。罗拉的劝告是充满的善意的，因为她给哲罗姆一个带有理解和关照的吻。

一个好的注解，吻别不一定发生在恋人之间。这是一个生活的启示，印在哲罗姆唇上，更印在他心里。人们的窥视欲望从来都有，如果你有机会捡到钥匙，并知道打开那扇门的话，是不是也有走进他人生活的冲动。不过，你也许会失望，钥匙虽然能打开一扇门，但不能打开一个不属于你的世界。

 

 

 

最早知道朱文，自然是他的小说和断裂文丛。在渐渐摆脱或失去以往阅读经验和感受之后，我们又迎来了朱文导演的电影。《海鲜》我没看过，算是圈内观摩的那种。这无疑是张献民《看不见的影像》中最看难看见的作品。其次是《云的南方》，没有太强烈的感受，很多都是略微的感动，略微的失望，略微的惊喜，总之这是趋向于“小”的状态。现在，朱文把这种“小”带入他最新的电影《小东西》。

 

文学趣味

 

一个作家去拍电影，往往会把他习惯的语言方式带入电影，从而带来属于他自己的电影语言。赶走强暴母狗的公狗、毛焰举枪逼托马斯喝酒、两种不同语言之间的错位、以及这种错位带来的滑稽，都有典型朱文似的腔调，以前是光有文字，现在还有影像。

这是细节与形式上的，结构上也同样是。前半段在内蒙草原上的小屋里，一个中国湖南人和一个老外过着平淡而奇异的生活；后半段，两者的真实身份被打在银幕上，他们聊中国的现状，有点冷幽默，同时有神经病状态下的狗子客串一个坚信自己是外星人的人。这看似是回归现实的一面，在银幕上，仍然呈现了某种虚构，或者说他们在扮演自己。

 

无厘头或者梦境

 

之所以有天马行空的感觉，就是影片中两处比较无厘头的场景。其一是毛焰和托马斯都在晒太阳，睡着的时候，朱文让他们一起做了个梦：穿着奇异服装的一对男女开始上演功夫戏，打得很认真，越是认真，越是把接下去的无厘头对比出来。从他们的感情状态来看，他们的行为就是阻止对方自杀。绕来绕去，男子失手砍掉了女子的一条手臂。男子悲痛不已，也砍掉了自己的一条手臂。他们彼此拥吻，同时手臂在不断喷血，并如同喷气似火箭，两个人不断升起。朱文在回答现场观众的问题时，笑称可以理解为男子梦中的断臂。

另一处，就是毛焰与托马斯在夜空下吃肉聊天，托马斯说相信有其他的宇宙生命，听不懂外语的毛焰附和着说，要下雪了。就这样，朱文又把外星人和雪安排在下面的虚幻场景中，像是又一次梦境，而短短的外星飞船飞走的超现实感觉，让人想起贾樟柯《三峡好人》里那个升起来的废弃楼房。

 

符号

 

有些东西，观众不想擅自猜测，朱文自己倒是做了解答。其中毛焰姓毛，也是湖南人，而且在片中，人们称其老毛。这些东西就不多说了，之所以能成为符号，自然是那些看到了就不用多说的事物。影片的英文名字就是“Thomas Mao”。至于为什么刻意弄成这样，没什么好追究的，朱文自己都说出了用意，已见他的坦诚。作为一部好玩的电影，我们还是将某些话题留在私下探讨吧。

 

  

1987年，我四岁，不知道有一部叫《倩女幽魂》的香港电影诞生了。更不会知道，多少年后，它能成为经典。等我稍大一些的时候，也没有去看这部影片，大概是看不到，资源少，哪有什么网络，哪有什么影碟。再大一些，到大学，我仍然没有看，那个阶段，我几乎屏蔽了香港电影（除了李连杰、成龙的功夫片），沉浸在自认为高层次的电影大师世界中不能自拔。那是被动生活的阶段，看不懂，还要找自身的问题，被别人的判断和世界观影响着，只有自由，并没有精神上的自我。其实只有自己真正喜欢的，才能是经典。直到真的想看看87版的《倩女幽魂》了，已经是2011年，而且是被新版《倩女幽魂》牵引出来的。不过，第一次看就在大银幕上，也算是难得的记忆吧。

歌声比电影熟悉，张国荣扮演的宁采儿出场，伴随着张国荣演唱的主题曲。搞笑的本领，自是香港电影所擅长，宁采儿打算去庙中借宿，身边的那些老乡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连同猥琐的卖画人，还有缉拿犯人的追兵，也神神叨叨、鲁莽疯狂。然而，这一切都不能阻挡这个悲剧故事的发展。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说的就是这个，对于宁采臣来说，更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鬼。于是人鬼情未了，这个比美国的《人鬼情未了》早了三年。被迫害人的鬼魂小倩，这次遇到了不该害的宁采臣。她想断绝关系也来不及了，彼此相爱，如何断的了。即使宁采臣知道小倩是鬼，更是坚定地要帮她转世投胎。

一个柔弱书生如何做得了这些，幸亏有个大胡子燕赤霞，不但帮这对痴男怨女逃过树精姥姥的劫难，更是与二人共创地狱鬼门关，让小倩顺利投胎转世。痛苦就是这样产生的，因为转世，即意味着宁采臣和小倩不可能再相见。影片营造了那个超越现实的阴阳世界，让分离的痛苦变得真切。

有人会说这与现实没什么两样，很多人都不能再相见。但现实哪有这么绝对，人情哪有那么决绝。分手后的男女仍会藕断丝连，书信已成过往，铺天盖地是短信、私信、邮件、QQ留言……我们是否该羡慕宁采臣和小倩呢，若活在今日，分手即使不再想见，也可以有太多的手段留下只言片语，更成为追查前男友或前女友未断前缘的证据。感情这事，恐怕一辈子也断不了。